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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滴個良人吶 第322章 人生未必有那麼多重逢



    端方帝陷入昏迷。

    呼吸粗重,牙關緊咬。

    微坐在床邊,一邊擦淚,一邊看著邱太醫用針。

    甄三九和石磐都跪在一側,默默垂淚。

    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︰到時候了。

    邱太醫的汗一直都沒有停過——長安公主一直都待人和善不假,但他始終都明白,這位小娘子的心里,絕對有一面,上頭只寫著六個大字︰殺人不要眨眼。

    過了大半個時辰,端方帝終于輕輕動了動身子,慢慢睜開了眼。

    殿中輕輕地齊齊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微含著淚湊上去,露出個笑容︰“醒了?吃藥吧!”

    “吃……什麼吃……都這樣了,還……還不肯,放過……我……”端方帝艱難地抱怨著,甚至還慢慢地沖著微翻了個白眼。

    微的淚落下來,砸在她雙手包著的端方帝手上。

    端方帝恥笑她︰“怎麼……活下來的?生生……死死……尋常事,還……還想不開了……你這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話,吃藥。”微堵了喉嚨,一邊掉淚,一邊深呼吸,清清嗓子,故作輕松,“吃藥興許好不了,但興許就能好。可如果不吃藥,那是肯定好不了!”

    無奈的端方帝只好讓甄三九和石磐扶著半靠在大迎枕上,慢慢地喝了一碗湯藥進去。

    看看自己手上胸口扎著的銀針,端方帝心里明鏡一般,再看看微,百般不舍,也只好笑一笑,擠擠眼,悄聲逗她︰“看我像不像,天線寶寶?!”

    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不由抬眼看看他頭上插著的七八根銀針,嗔道︰“老不羞!還想當寶寶!像外星人!”

    “阿芥……”端方帝手里的藥碗遞出去,由著石磐給他擦了嘴角,忽然朝著微伸出雙臂。

    微的淚水奪眶而出,傾過身去,輕柔地抱住了腰背都佝僂起來的老人,哽咽著喊他︰“老珂……”

    端方帝把小小的姑娘抱在懷里,老眼合起,淚水順著眼角滑下,呵呵地笑起來︰“乖。”

    一老一小,靜靜地偎在一起,靜靜地落淚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去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去。

    但無論如何,前生來世,你不曾見過我,我也未必能記得你。

    這一世,就只是這一世,而已。

    再見。

    再也,不見。

    “來生你早些來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,你一出生,我就把你抱過來,自己養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萬一來生我比你大呢?”

    “怎麼可能?我比你早投胎這麼多年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胡說!”

    “你講講道理,再講講科學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芥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凡所有事,都是虛妄。只有活著,才是大事。答應我,好好活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好!我也是!來生我一定好好活著。”

    微已經說不出話,緊緊地抓著端方帝的衣服,淚落如雨。

    端方帝一邊掉淚,一邊笑著拍她的背︰“怕什麼……人生何處不相逢……”

    “人生未必有那麼多重逢的!”微再也繃不住,失聲痛哭,泣不成聲。

    這些雲里霧里的話,周圍的人都听得似懂非懂。可最後這一句,明明白白的意思,頓時听得所有人心里都酸痛起來。

    邱太醫也濕了眼眶,低下頭,在心里長長嘆了一聲,開口勸說︰“公主……陛下需要養神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趕她。”端方帝瞟了邱太醫一眼,十分不滿。

    微卻知道邱太醫的提醒是好意,強忍住悲痛,擦淚抬頭,放開自己的神仙老鄉,勉強擠個笑容出來︰“太子來過,您睡著,我讓他先回東宮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該把他扣在這里。”端方帝直直地看著她坐得遠了,眼神漸漸犀利,說話也不再委婉,直言不諱,“他一旦回去東宮,整頓好了太子衛府,收拾起來反而要費手腳!”

    “有班侯呢。”微卻不肯像他一樣直說,仍舊是半吐半露。

    端方帝連連搖頭,呵地一聲冷笑︰“這個罪名可不能讓班信擔了。史筆如刀,班信一輩子忠勇,朕不能讓千載後的人們有那個機會挑剔他。”

    沉吟片刻,指一指甄三九︰“俞妃如何了……”

    一看他又開始操心,微忍不住攔阻︰“好啦,您別管了!我早說了,有我呢!”

    端方帝呵呵地笑起來,滿臉寵溺︰“好,好,我不管。”

    說著話,往窗外看一眼,“幾時了?離上朝還有多久?”

    “還有……一個多時辰……”甄三九擔心地看向微。

    微沒說話,伸手替端方帝整理衣襟。

    端方帝樂呵呵地看著她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,柔聲道︰“那我睡一小會兒。你也去睡。明天有你忙的。”

    微還不吭聲,卻紋絲不動地坐在那里,低頭幫著他整理被子。

    “阿芥,听話。明天我需要你守在我身邊,寸步不離。不然,事情萬一有變,我怕你應付不及。”端方帝輕聲勸她。

    微並不頂嘴反駁,卻倔強地連頭都不抬。

    嘆口氣,端方帝求助地抬頭看向甄三九和石磐。

    甄三九垂下眸,假裝沒有看到。

    石磐卻信以為真,猶豫片刻,跟著勸道︰“公主今天也很耗神了,還是去歇歇吧!一會兒陛下醒了,我去叫您。”

    邱太醫也幫忙︰“是啊!您又不是鐵打的,年紀輕輕的,哪里熬得了夜?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端方帝雖也依依不舍,卻真的希望明天微的精神能更足一些,滿口催她快走。

    微心情復雜。

    她的計劃——

    已經留好的口子,撒出去的誘餌,還有那些必須的手段……

    無法說出口的難分難舍,還有已經無邊涌來的孤獨,都令微全身發緊。

    眾人紛紛勸說。

    最後,連甄三九都垂著眼簾,低聲說了一句︰“奴替公主守著陛下,您去,歇吧。”

    微的眼淚再度落下來。

    站起來,再度傾身過去,抱了抱自家的神仙老鄉,微低聲道︰“記得不要自己硬撐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記著呢。以後的事情,都交給你。”端方帝笑著答應,輕快地拍了拍她的背心。

    微沒有再看他,低頭擦淚轉身,一步一步,出了寢殿。

    吱呀一聲,殿門輕輕關上。

    就像關上了一個世界,一段人生。

    微死死咬著嘴唇,站住,閉上眼,淚如泉涌。

    我的神仙老鄉啊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。

    腳步聲響起,微睜開眼。

    趙歙迎面走來,全身顫抖,臉色煞白。

    大戰,開場。

    微深吸一口氣,挺直了後背。

    “喲,回來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怎麼樣?”

    “挺好。外頭送來兩碗燕窩,公主用一碗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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