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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樓 第四十八章節



    一連幾天,喬玉都沒有答理季北,即使踫面,也是低著頭,躲開他,季北心情很是郁悶,每天陰沉著臉,辦公室的氣氛異常沉重,上市該有的喜慶讓季北的情緒壓制住了,周圍的人不知董事長哪根筋不對,他們戰戰兢兢不敢發出聲響,女人們甚至不穿尖跟鞋,生怕踩地板發出咚咚的聲音打擾到這個霸道總裁,整個辦公室里,同事們議論紛紛,“是不是上市遇到問題?”“是不是與董事長夫人鬧矛盾?那張臉怎麼變得那麼恐怖?”這一系列的問號沒有人能正確解答出來,唯一知曉答案的袁方也想不出好的方法博得主子一笑。相愛階段的男女產生的矛盾跟石投湖面一般,激起的水花產生一圈圈的漣漪,一波波撞擊心房,讓他們心率比正常偏高,常常導致喜怒無常,這點鬧只能由他們自行解決,旁人根本無法控制波動。

    劉唯倒是比往常開心,如願以償拿到了買房的優惠批條,這可是比中了頭彩還讓人高興,她早早地向公司請了假,興高采烈的樣子跟新婚差不了多少,她在上海工作期間,從來沒有流露過如此表情,同事想見到她的笑容比豬八戒見嫦娥還難,她被堪稱冷面夫人。天還沒亮,劉唯早已穿上精致的衣服,背著平時舍不得背的真仿皮包,那是她通過專門倒賣水貨的人手里買回來的,掛著衣櫃里只有干重要事情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用一下的包,準備出門。臨行前,她跟同屋子住著的甦打了一聲招呼,甦半睜著眼楮,迷迷糊糊地回應,“恭喜劉姐又買房子,您快成房姐了,真是有錢人。”

    劉唯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,她抿嘴一笑,顧不上多說便急匆匆趕到火車站,買了一班快車直達江城,她要在第一時間到達售樓部,簽下屬于自己的第三套房子的買賣合同,這幾年,她最大的樂趣就是出手買房子,她知道靠自己男人不能幫她成為周曼那樣的女人,這個夢只能靠她自己耍心機,掌握商機才能實現。

    劉唯摸著月色,馬不停蹄地上車,下車,經過一番折騰,到達江城正好八點,比預期早了十幾分鐘,她本想先回家看望一下兒子,為了工作她不得不遠離兒子,這一點是她對兒子最大的愧疚,經過一番思考,最後她還是忍住,她不能讓她家男人知道她回來了,她怕他左問右問,怕他知道她有私心,怕他耽誤她干大事。

    劉唯從出站口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售樓部,又一次私下購下房子,當私有產品存放在個人名下,計劃在她腦海里謀算了很長時間。“夫妻為了買房辦理假離婚,假戲真做。”“為了房子夫妻反目”,“父子為了房子動刀子”“兄弟姐妹為了房子對薄公堂”,負面新聞如雪片一樣滿天飛的當代,劉唯從中明白了很多道理。隨著物質變化,房子漲價,人心跟著變化,人們眼里充滿了物欲,劉唯不再相信天長地久的感情,時刻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,房子比男人重要多了,男人只是個搭伙過日子的伙伴,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?說不定哪天勞燕分飛,等有一天被無情拋棄,她還有一套房子能帶給她收益,給她足夠的安全感,季北這樣的男人,表面正人君子,背後還不是做了對不起周曼的事情,這次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優惠條件,更不能白白讓男人佔了便宜,即使他是她兒子的親生父親也不行。

    “怎麼這麼多的人?沈,沈,快過來幫姐一個忙!”劉唯手捂著背包,拔開人群,對著站在高處的沈蓉大聲喊到。

    沈蓉看到劉唯吃了一驚,趕忙走了過來。

    “表姐,你怎麼有空回來的?不是一直忙嗎?”

    “回來買房子,知道此樓開盤不久,早來能選個好的。沈蓉,你看這是什麼?”劉唯心地把批條從包里拿出來交給沈蓉。

    “哇,姐,你真有能耐,怎麼有辦法弄到這個,一套房能便宜十幾萬呢?公司的人能用上這個條件沒有幾個,你是不是升職了?不會是假的吧。真是董事長親批的,你太牛。”沈蓉左看看,右看看仿佛在辯認真假人民幣。

    “朝上有人好辦事,具體怎麼弄來的,你不要管那麼多,快幫姐選一個好戶型。”劉唯高興地催促著,生怕一耽誤煮熟的雞飛跑了。

    “好,好,誰讓你是我的表姐呢!有這個優惠條件肯定要買個大一點的,總價高優惠更多,這樣才劃算。這樓盤中間戶型好,正面朝陽,南北通風。姐,你看這套,三室二廳二衛,空間毫無浪費,我暗自留了很久,舍不得向客人推薦,本來自己想買,可惜怎麼也湊不了首付,今天忍痛割愛推薦給你,如果我有這個優惠條件肯定果斷下手。姐,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?幫我弄一個優惠,謝謝你了。”沈蓉把戶型圖遞給劉唯,並借機懇求劉唯,有好處誰不想佔點油水呢?

    “這個房子好,還送半個花園,以後可以種的菜,綠色產品,很好,那我們馬上簽下來吧?”劉唯趕快從包里掏出銀行卡,“首付全在這里,我先付六成,其他辦理按揭。”

    “姐,您這大城市一呆,瞬間變成有錢人了。看你這麼爽快,這幾年沒少掙吧?你幫我弄一個優惠批條吧?我求你了,姐。”沈蓉搖著劉唯的胳膊又一次哀求道。

    “什麼有錢人?你是沒有見到過真正有錢人,他們花錢是不眨眼楮的,我只能算貧下中農,這些錢全是我沒日沒夜靠力氣掙來的血汗錢,可是自己努力掙來的,不靠男人,不靠關系,不說了,人比人氣死人,沒有人依靠,我只能靠自己。這個優惠批條,不知能不能再辦下來,不過有好處我一定先想著你,回去後給你想辦法,能不能搞到姐可不敢保證,妹妹,快把這房子訂下來,省得夜長夢多。”劉唯滿口答應,怕不答應沈蓉的要求,沈蓉一生氣不幫她簽房子,熟人好辦事,找別人麻煩。

    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啊!我等你的好消息。姐,這是全部合同,你仔細看看,簽完字這套就是你的了,以後你就是這里的業主,等一會帶你到銀行,辦個貸款手續,一切k。”沈蓉把筆遞給劉唯,一臉羨慕,女人最看不得女人穿新衣服,開新車,買新房子,這種刷錢來的比任何事情讓她們更有存在感,恨不得一切的動作自己也有能力去完成。

    劉唯看了一遍合同,知道這些合同是固定格式,里面的條款全是開發商的霸王條款,沒有修改的余地,便在要簽字的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,正當劉唯簽完最後一頁的時候,外面傳來了一陣叫喊聲。

    “不好啦,有人跳樓了,快打報警打話,快叫10。”

    這一叫不要緊,卻把那些看房子的人嚇了一跳,他們忘記買房,全涌向外面想去看個究竟,劉唯火速地寫完最後一筆,跟著人群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造孽呀,怎麼那麼想不開。”

    “年紀輕輕的,從十八層跳下來,命肯定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房子惹得禍,一條人命就這樣白白沒了,這個家也算散了。”

    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,他們為眼前所見嘆息,為失去的生命挽惜,場面被一股悲痛的氣氛籠罩,像是暴風雨襲擊了村莊,剛生長的農作物被打倒在地,奄奄一息。有些人唉聲嘆氣,有些人悲天憫人,面對死亡,人的心情會一下子會從物欲中慢慢清醒過來,這時才發現什麼都抵不過一條命值錢,活著為大。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,這種想法僅僅存在于一念之間,這一念是生活積存了太多勞累後攢足下來的失望,沒有了希望,死亡是唯一一條出路,通過之路還有可以重新投胎的機會。

    “媽媽,媽媽,你快醒醒,你不能丟下我不管,以後我會更听你話,不讓你操心,好好學習,上重點高中,考上好大學,掙錢養活你,媽,你醒醒吧?”一位中學生模樣的男孩抱著渾身流著血的女人哭喊著,他滿臉淚水,用瘦的身軀支撐著他的媽媽,那個從樓上跳下來的女人,瞪大著雙眼,帶著一種怨恨、無奈、遺憾,看著周圍的世界,任由男孩拼命呼喚,她再也回應不了,也許她的死是自我解脫,是自我逃避,對自己能力的妥協,對房價的反抗。

    “全是因為我的無能,沒能掙到錢,這些年你跟著我,沒享一天福,穿一件好衣服,住一天好房子,我無能,我無用,應該多打幾份工,早早買上房子,不至于讓你娘倆跟我住地下車庫,我不是男人,不是男人……”

    那個剛剛死去女人的男人,捶打著自己頭,長滿老繭的手不知搬過多少物體,提過多重的東西,此時卻無力舉起,這就是靠苦力吃飯的一群人,面對高亢的房價,無能為力,他們不知蓋了多少幢樓,扛過多少袋水泥,流下多少汗水,最後卻不能給自己安一個容身之地。

    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劉唯問旁邊看熱鬧的人,不由皺起眉,不管平時心多硬的女人,見到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哭的那麼傷心,內心也會柔軟起來。

    “因為買房付不起首付,一時想不開跳樓,真是傻子。”旁邊人直搖著頭。

    “這個女人長年在工地上開塔吊,勞累了半生,好不容易存點錢,前幾天過來看過房子,一直磨磯,今天房子被人搶走了,竟然走了極端,真沒有想到。”沈蓉不敢直視這個場面,她用手遮住眼楮,“姐,我們走吧,一會警查該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不是從我剛買的那房子位置跳下來的?真是……,完了,完了,以後怎麼住呀?”劉唯抬頭看了看女人跳下來的位置,真是又害怕又不敢生氣,畢竟死人就在眼前,她敢怒不敢言,只好認命。

    “姐,你不要想多了,只是死個人而已,以後嫌棄你可以轉手賣了,肯定還會賺上一筆,有的地方以前是墳場,一開發變成房子,照樣被搶光,時間久了誰還想到以前它是什麼樣,這人越來越多,我們走吧。”沈蓉拉著劉唯準備立刻現場,這時劉唯看到周曼和幾個老同事朝這邊趕了過來。

    “她怎麼來了?這個女人死在我們單位開發的項目上,公司肯定要出面解決,我們看看情況吧,快要上市,不會對公司有影響吧?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那是領導們解決的事情,我們不能吃著百姓的飯,操著皇帝的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回去,我正好和周曼好久不見,有事和她談。”劉唯甩開沈蓉的手,朝周曼走去,此時一群記者也趕到了現場,場面一片混亂,人們忘記了房子,售樓部開始冷靜下來,跟市場收市後一樣,只有一排模型還處在原處,安靜地等待下一波人馬的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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